世運商街是什麼？乙支路的工藝街區還剩下什麼？

世運商街是一棟七街廓的巨型建築群,1968年建成,是韓國第一個大型複合式開發案——公寓、店鋪、屋頂花園與高架走道層層堆疊,座落在曾經短暫是首爾技術最先進地段的地方。周邊的乙支路工具、燈具與印刷巷弄至今仍是運作中的工藝街道,但自2010年代中期以來的一項都更計畫,已一個街區接一個街區地將它們清空。現在能看到的,是一個正在消失中的街區,而不是一個已經定型的街區。

世運商街到底是什麼

世運商街(세운상가)貫穿舊首爾市中心約半公里,連接北邊的鍾路與南邊的退溪路——是一整個由相互連通的建築組成、長達七個街廓的複合體,1968年建成,是韓國第一個大型複合式開發案。設計者是建築師金壽根,興建於首爾快速現代化的年代。原始的複合體包括公寓、飯店、店鋪、電影院與屋頂花園,全部由高架走道連接在一起。在1970年代初的短暫時期,這裡是首爾技術最先進的地段——據說只要知道該問誰,幾乎什麼都能在這裡買到。開幕當時,它被形容為「城中之城」。

如今它變得難以歸類:太老舊,稱不上時髦;卻又深深嵌入這座城市的歷史,拆不得;同時又太獨特、太怪異,讓人無法忽視它。

失敗的拆除計畫

到了1990年代,世運商街已經老舊不堪。2003年,市政府宣布將其作為清溪川復原計畫的一部分予以拆除。接著計畫停滯了。接著換了一位新市長。接著又停滯了。世運商街之所以能存活下來,靠的不是任何偉大的保存決策,而是官僚程序的延宕與政治風向的變化——從這場延宕中誕生的,是一段意外的第二人生,而不是修復後的原貌。

走上高架平台

原始設計包含一條貫穿整個複合體的連續高架人行走道。大部分至今仍存在。但幾乎沒有人使用它。從平台上望去,景色以一種很棒的方式令人迷失方向。

這是首爾少數能同時看見不同時代疊在一起的地方之一。平台可以從建築沿線的多個入口進入,最清楚的入口是靠近鍾路3街那一側的世運商街主棟。청계상가(清溪商街)是南邊相鄰的街廓,建築風格類似,整修程度稍低一些——既然都上了平台,順道看一眼也值得。

內部有什麼:電子零件與自造空間

世運商街的核心商業身份——從1970年代延續至今——是電子零件。這裡和龍山那種消費性電子產品不同:世運商街專精於零件、配件、維修與客製化加工。需要特定型號的電晶體,或是某個1994年就停產的東西的替換馬達?世運商街裡總有人能幫上忙。這是一個對大眾開放的B2B生態系,而1970到80年代圍繞著零件交易與即興製造形成的社群,發展成了一種非正式的研發樞紐——不算光鮮亮麗,卻擁有深厚的專業知識,有些甚至只存在於在那裡工作了數十年的老店家腦中。

大約從2017年開始,市政府在既有的電子零件商家之間引入了自造空間、打樣工作室與創意產業。結果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存狀態:雷射切割工坊隔壁是繞線專門店,一間自1983年起就在修馬達的店樓上兩層,則是平面設計工作室。複合體裡還有一座小型博物館,專門介紹韓國電子產業史,特別聚焦於世運商街自身的角色——規模不大,但確實有趣,是那種由建立起一整個產業的人們親自決定要記錄下來時,才會出現的博物館。

乙支路的工藝街道

如今被稱為乙支路(을지로)的這個地區,曾經有過好幾個名字。朝鮮時代它被稱為東峴(동현),或구리개——「銅丘」——反映了當時已聚集於此的金屬工匠。日治當局將它改名為黃金町(황금정,意為「黃金之町」)。1945年光復後,它以7世紀擊退隋朝入侵的乙支文德將軍之名重新命名;現在的名稱定於1946年10月1日。

工藝產業之所以集中在這裡並非偶然,而是遵循著地理鄰近的邏輯。印刷業需要金屬活字;金屬工匠需要工具;工具供應商需要倉儲空間。每個行業都吸引著相鄰的行業,密度也因此不斷自我強化。到了1970、80年代,乙支路與清溪川沿岸一帶,已經成為韓國人所謂的「一站式供應鏈」——從一端走到另一端,幾乎任何製造出來的東西都能買到。

工具街自然而然地與上面提到的世運商街電子零件生態系相連,不少商家兩邊都供貨。街道上方還有一條連續的高架人行走道(공중보행로),貫穿部分乙支路廊帶,將商業街廓連接進同一個世運系統,也連接進那股戰後把城市往垂直方向興建的共同衝動。大多數首爾人不會用它;大多數遊客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。대림상가(大林商街)是位於乙支路4街一帶的多層商業大樓,介於世運商街的電子零件生態系與乙支路一般商品之間——電子零件、小型製造用品與維修服務占據了大部分樓層,是一個比世運商街安靜、但功能相似的空間。

一個正在被即時取代的街區

走在乙支路,你會遇到一種在首爾其他地方幾乎看不到的建築歷史壓縮感:街道一側,是一棟1960年代的五層樓商業建築,一樓擠滿五金店,樓上則是小型製造業者;街道另一側,是施工圍籬、吊車、正在興建中的高樓。從2010年代中期起,城市規劃將乙支路中心地帶列為大規模住宅都更區域。在同一個地址經營了數十年的工藝店家收到了搬遷通知——而那些正是因為租金便宜才搬進來的藝術家與新創企業,如今也和金屬工匠、印刷業者一樣面臨被迫遷離的命運。如今走在乙支路所看到的景象——拆除工地緊鄰著仍在營運的工藝店——正是這場尚未解決的爭議留下的實體證據。趁還能看到的時候來吧。

清溪川:街區底下的溪流

1950年代末清溪川的覆蓋工程,與乙支路工藝街區的形成直接相關。隨著溪流消失在水泥之下、高架道路在其上興建,新覆蓋出來的地面變成了商業店面——五金行、工具商、燈具商與印刷業者,沿著曾經是河岸的地方一家接一家開了起來。當高架道路在2005年被拆除、溪流獲得復原之後,這些商家依然留在原地。河流回來了,但五金行從未離開過。

今日的清溪川是一座線形公園,從光化門附近、以螺旋雕塑為地標的清溪廣場向東延伸近6公里。從光化門往東走,會經過依朝鮮時代樣式復原的橋樑,以及描繪王室出巡的磚雕壁畫,復原後的水景與緊鄰堤岸上方的工藝街區形成強烈對比。可以從清溪廣場(청계광장)出發——從光化門站(5號線)5號出口即可抵達,接著往東走。途中,조명거리(燈具街)本身就值得專程停留——從地板到天花板擺滿各式各樣的燈具展示,從居家用到舞台用一應俱全,吸引來自韓國各地的專業買家在此採購大型專案所需的燈具。

實用資訊

工藝街區最近的車站是乙支路3街(2、3號線);世運商街的平台則從鍾路3街那一側最容易抵達(1、3、5號線)。兩者都和鍾路、益善洞、樂園商街同屬一個徒步15分鐘可達的群集——關於如何把它們全部串成一天的行程,可參考首爾哪些老街區值得造訪。如果你是從韓屋咖啡廳那一側過來,益善洞是進入工藝街區前很自然的起點。